自信

所以，大概家裡的人都是對這個小孩子又愛又恨。

也許母親在傳統家庭裡長大，都不了解現代人所談的教法問題，於是不懂得鼓勵，只懂得批評，在某些方面卻又要太用力扶著兒子學行，生怕一放手就會讓他失足似的，於是到了小學三年班還堅持捉著兒子的手寫字。而父親家裡的人一向比較冷漠，讓父親從兒子出年以來，都不懂得跟兒子說話。

這樣，兒子難免很沒自信。皆因自信全建基於鼓勵，信任，並且讓他敢於踏出自己所選的一步。

這個兒子就是我。

一直以來，從來都沒有覺得自信是一個問題，雖然有些時候他會因此在社交場合表現得不自然，但起碼長大了的他，總覺得內涵、才華，比外在一副充滿自信的包裝，更能吸引人。

直到近年，才發覺真的有需要為這個問題切切實實地找個解決辦法，一方面是因為小子不自量力地選了醫生這一份很著重整體Presentation的工作，另一方面，更是因為學習演唱以後，發覺不得不以更多的自信來支撐。

自信，不單純粹是一種表現出來的氣質，有更多時候，它會直接影響人做事的實際表現。就以讀書為例，相信自己潛能無限，實力可及班中名列前茅者的話，就會振奮讀書；但認為自己如何努力都是沒有作為的話，就不會那麼專注，或者望著書本卻實質發白日夢，或者去了做別的事了。

自信的問題，在歌唱上有很強的體現，因為一個人需要相當的自信才會勇於在別人面前表達自己。歌唱本身就是一件赤裸裸的事，要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情緒表露於人前，才可以最投入，聲音充滿最多味道。

有時候，一些高音的位置，除了技巧，也要相當的自信來承托。因為要發出近乎個人音域極限的聲音，你必須要相信自己不會走音，才可以保持住聲音的穩定。當一猶豫，力一收，就更加走音的了。

為了將「自信」這個軟件安裝在自己身上，我花多了很多很多的努力，刻意充破那些會讓自己手心冒汗、雙腿震顫、心神恍惚的尷尬場合，也看了不少書。要做到這一件事，需要花很多很多的精力，於是每次因為讀書壓力而被累的時候，又會再次跌倒，重新再走一段回頭路。

或者有時會累、有時會氣餒。

相信，明年的我一定會和今年不一樣。

才剛考完一次試，又開始下一輪的實習了。

每次當我灰心氣餒的時候，都會質問自己是否選錯科。沒錯，這算是小弟首次的自我介紹，我今年讀中大醫學系四年級，在旁人看來是很不錯的一科：很美滿的前途，充滿意義的人生。其實我當初也是這樣想，不過原來壓力，是可以蓋過一切。

說真的，在這裡真的太忙，忙不是有很多數得出的東西要做，而是有無數的東西要讀。我們讀的書不像是一般中學生上一個課，然後就做關於那個課的練習，待知識穩固一點才學下一個題目。我們學習沒有很確實的時間表，每一次跟醫生上臨床的時候，他們通常就會當我們甚麼都懂，如果誰都不懂的話也許沒甚所謂，但有不少同學讀書速度又真的驚人得可以，於是只有輪到你答問題的時候，就是你不懂，結果一次又一次的遭人白眼。

然後每次到考試的時候，他們就真的要我們甚麼都懂。

這裡讀書的內容，一般我會稱之為一些硬知識，就是那一些沒甚麼好分析也不能單靠理解而記得，完全像讀小學常識或者初中中西史等科目，這些都是小弟最弱的，相反小弟的理科卻是頂呱呱，因為那些都是明白了，就已經很容易記住。記得當初進來醫科，也是因為以為醫學是科學的一種，是用科學來幫助人，後來發覺很多其實都是倚靠前人經驗，很多病成因不明，對於它們的特性我們還是得背一餐，即使像紅班狼瘡這類病，可以解釋為由於自己抗體打自己細胞，但其引申出來的徵狀，卻沒有一個單對單的關係，除了放棄理解來背誦，也沒有別的辦法記住，而且每一個病即使一部份有解釋，也一定有不少需要背誦的部分，例如它通常是女性有還是男性有，或者甚麼年紀的人才有，都沒有很好的解釋。

我從來，真的最討厭背誦。

有些人讀得比較好，除了記憶力非凡以外，還需要讀得快。我們每天在病房裡可能會見到好幾個不同的病人，不同的病歷，回去最好就挑這些來讀。每天讀那麼多東西，就要有一定的速度，所以我很多的同學都有一個特質，就是從小愛閱讀，快速k書對他們來說，都是習以為常，但我以前可不多閱讀。而且，這裡的都是英文書、英文文獻，都是我的死敵。我被「騙」進來醫學院的時候，從來沒有人告訴我這一回事，過去我的中學裡沒有要求我閱讀很多，我也不習慣以閱讀來學習，英文書讀的是少之又少，一向習慣用聽課來學習所有的我，一進來時簡直有如進入地獄。

缺乏一個又一個成功特質的我，在這裡只好用勤力搭救，才勉強生存到今日。代價就是無盡的壓力，以及放棄了許多讀書以外的東西。

當大家以為在這裡不過是埋頭苦讀，不用面對社會的現實，簡簡單單就可以賺取高薪金的時候，其實他們都是生在褔中不知褔。有很多人生基本需要如滿足感、成就感、娛樂、自省、靜思、與人交談等等，如果失去了才會知道其重要性。正如大多數人每天習慣渴了煲裡有水的生活，就忘了缺水會死的道理。

談需要，其實人生活很需要一個動力的源頭，有些人活著為了造福世人，有些人努力可能為了養活父母家人，有些人則不過想擁有天長地久的幸福愛情，有些人努力想得到別人認同讚賞，哪管追名逐利，都是一種動力。

小弟生存有幾個重要的動力。第一種動力，我稱之為滿足感及成就感，每一個人其實都賴以維生。有些人在工作上滿足到自己的興趣、志向、財欲，都可以獲得滿足感；有些人有美滿家庭，也是一種滿足；有些人到處都是朋友，也可以是一種滿足。然而，在這裡除了讀書還是讀書，到處高手如雲也不會讀得怎麼優秀，勤力也不會有讚賞，因為誰都一樣勤力。反而因為讀書，忽略了朋友，忽略了家庭，忽略了興趣。大部分人活著都總有一點滿足感，只有體會過零滿足感的生活，才能感受到那份氣餒。

第二種動力，是娛樂和調制，大部分人一般閒時也會看看電視、雜誌，然後找一些好朋友吃飯傾談，有好電影時就約個好日子去看。在這裡，卻是體會長期奮鬥的好地方，雖然同為大學生，我們的生活經常朝九晚五，放學後再讀，枯燥之餘，擔心進度落後，有時候還會忽略睡眠。我們很少談娛樂，最新的電視節目都不懂，小弟不才，甚至報章新聞都沒有追看。才發覺，沒有娛樂的日子，人少了許多外來刺激，真的會越來越蠢。可是書未讀完，覺又睡不夠，就沒法計較那麼多。

第三種動力，是內省和冥想。這是小弟過去的一種習慣，小時候我總會閒時抽點時間，思考一下人生目標、哲理，然後回想一下最近的行為，是否符合善良、美德，有甚麼要改進，想想下一次要怎樣做。在生活日漸繁忙時，小弟漸漸也就沒有維持住這種習慣。最近卻發覺除了要思考的時候腦裡變得空白，也發覺因為缺了自省，也就沒有警愓自己的自私、計較，又沒有好好控制因為壓力而來的燥底，竟然在不少情況下忍不住對外人發脾氣，這都是我過去從來不會做的。

有很多東西，一直擁有，你不會知道它重要，只有失去時才明白它是不可或缺。

我發覺甚至寫作與談話能力，都會因為荒廢而失去，小弟因為少談話，在不知不覺間竟變得口齒不清，與之前的自己又是判若兩人。

也許我這篇文章真的寫得太灰，但其實我目前一點也不灰，因為我的人生已經重拾動力，因為我覺得這裡其實是一個很好的木人巷，我必須憑著別人做到我也一定做到的信念，好好去學習。我留意過身邊很多成功的同學，除了讀書能力以外，他們都是一些生活上很自律的人，能好好安排時間，讀書時搏命讀，玩時搏命玩，我希望學會這種特質，而在其他地方我還有很多空間可以改進，我也計劃逐步重拾自己生命的各個組件，找回過去那一個我引以為傲的自己，同時加入許多新元素，我相信我的人生可以充滿突破。而且，有一個不離不棄的好女朋友在自己身邊，也成為了我努力生存下去的一個很重要理由。

擁有奮鬥空間的人生，我覺得我自己比很多人都幸運。